□韦文孟
去年农历腊月廿三,父亲打电话给我说家里已建好一间标准的厕所,以后不用再“打野战”、“打游击战”了,希望我提前几天回去过大年。 我在县城工作,尽管离老家只有20多公里,尽管我有浓浓的乡思、乡恋,但我一直怕回家,一直很少回家,这不为别的,只因为老家“方便”十分不方便。父亲的这一喜讯,让我欣喜、激动不已,同时拉起我记忆的闸门,有关家乡厕所的往事瞬间涌上了脑际。 家乡坐落在田东县南部边远、闭塞的山区。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全村还没有一个厕所。要拉撒,大家就往村子后山的草丛、树丛、沟壑去解决,乡亲们美其名曰“天然厕所”。全村将近1000人口,无论男女老少都“心往一处想,急往一处跑”,自然动不动就碰见人。为了避免尴尬,大家上山寻找“阵地”或正在“战斗”的时候,时不时就故作咳嗽一声,以提醒对方,以“声明”性别。如果是同性、同龄的,大家就无所顾忌地“并肩作战”,边蹲边聊,开“蹲谈会”。有一次,上山的时候,有个女青年思想不够“开放”,只想“孤军作战”,挨拉裤裆,众人骂她活该。晚上,老人小孩怕上山,也不便上山,就在房前屋后解决。路人防不胜防,常常踩中“地雷”。 到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家乡建了10来个坑厕,就是挖个坑,往坑里灌水,坑口横放着几根碗口粗的木头,旁边围着蛇皮袋、茅草、木条、木板等。有的围得不严实,缝隙不小,加上那门简陋,有人蹲时,不免“春光”四泄。有的蛇皮袋围得低,人蹲在里头,从外面看过去,只见一个黑脑袋擎在那里,十分滑稽。 那年,我第一次带第一任女朋友回家。她内急,我带她到邻居建在菜地的坑厕。她从小到大都生活在县城,这样的厕所让她“大开眼界”。我清楚地记得,她刚进到里面,立马捂着口鼻“弹”回来,呕吐几口,脸色发青发紫,吓得我惊慌失措。后来,我带她上“天然厕所”,不是撞见人,就是她嫌“阵地”不安全,找来找去找了半天,憋到肚子疼了,她才肯“将就”。而我按照她的吩咐,以高度的警惕性,给她“站岗放哨”。那天,她吃不下一点东西,老是反胃。这种“先进”的厕所文化,这种“高规格”的接待,给我们后来的分手埋下了隐患。 最倒霉的要算我奶奶了。那是一个夏天的早上,步履蹒跚、78岁高龄的奶奶去”伦敦“,由于连续下了几天的雨,坑上的横木很滑,她一不小心掉入了粪坑,成了“落汤鸡”。她大呼救命,几个乡亲闻讯,飞跑过去,七手八脚把她“捞”了上来。然后,她的几个同伴扶她到河里去洗澡,扔掉她身上的所有衣物,用香皂擦洗她几遍。回家后,又热几锅水进一步为她清洗。她的耳、鼻、嘴已被灌进“香水”,我父亲怕她闹出病来,又把她送去医院洗胃、消毒。一时间,奶奶“臭名远扬”,成为村里“史上最火爆的笑话”。而家丑外扬,我们一家啼笑皆非,心里很不是滋味。 今年,回家过春节时,最让我开心的不是父亲发给我一个大“红包”——装修了新房,而是家家户户都建起了现代厕所。那都是钢筋水泥混合结构的,里面铺着瓷砖,有自来水冲洗,有卫生纸,有安装门闩的木板门,粪便通过排污管排入密封的沼气池,安全、舒适、洁净、便利,跟城里的一模一样。这个翻天覆地的变化得益于新农村建设。去年,政府给每户24袋水泥,3箱瓷砖,1个厕所瓷盆,派技术员免费指导乡亲建沼气池和厕所。乡亲们积极配合,所有的工程已于春节前全部竣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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