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江忠
我老家在离城很远的山旮旯里。
我还小的时候,听村上的老人说,我们邻村有一个孤寡老人,是个能工巧匠,据说他解放前曾在一个兵工厂做事,不知何故被辞退回乡下了。说起来兴许有人不信,老人真是个奇人,他能用竹子做成像模像样的自行车,而且那车把子,车轮子,车架子什么的就没一颗洋钉,用的全是竹子。然而更让人啧啧称奇的是,老人竟然还能用竹子做了一架飞机!起初,村里人也不知道老人要搞什么玩艺儿。老人闭门造车数月后,叫邻里帮忙,从家里搬出用竹子做成的大大小小零件,到寨中的那块平地,待组装完毕才知道原来搞的是一架小飞机。说来也奇,老人坐上那飞机,脚踩这儿手扳那儿,没几下,那飞机竟也能像鹞鹰那样离地升空,徐徐飞翔!尽管老人早已谢世,但有关他的传奇故事至今还在我们那一带的十乡八寨广为流传。
童年的记忆老是抹不掉。年过不惑的我时常沉浸于儿时往事的追忆中,恍惚中我回到了天真烂漫的童年时代。小时候,我们还没见过真飞机的模样,就凭从电影上看到的印象撕旧作业本叠成一架架各式各样的纸飞机,每天一到下课,我们就争相冲出教室,手捏着各人的纸飞机在教室外的操场上来回奔跑,边跑边照着课文高声呼喊:“飞机飞机停一停,带个喜讯上北京……爷爷七岁去逃荒,今年我也七岁了,高高兴兴上学堂……”这时恰逢有飞机从天上掠过,我们更是高兴得不得了,争先恐后地往高处跑,用双手做成喇叭状,搭到嘴边,朝从头顶上盘旋而过的飞机猛喊:“喂——喂——”我们总以为坐在飞机上的人会听到我们的叫喊。等到上课的铃声敲响了,老师站在远处叫我们回去上课了,我们才意犹未尽地走回教室。
早年,我有个叔叔在某空军地勤服役,退伍时从部队带回一个用铝材铸制的飞机模型,我缠着把那个模型拿到手,每天带去上学,不时拿出来向周围的伙伴炫耀,别人想摸一把,玩一回,我也舍不得,生怕被别人抢了去似的。
白天玩得欢了,晚上就睡得特别香。有一天晚上我梦见自己的纸飞机变成了一架真飞机,我亲手驾驶那飞机遨游蓝天!可是早上醒来,却什么也没有。我才知道是一场梦。我搓着惺忪的睡眼把梦中的事跟父亲说了。我原以为父亲会说点别的话安慰我,谁知父亲却给我泼了一瓢冷水。他说,你整日贪玩,不好好念书,将来难有出息,还想坐上真正的飞机?!
可是,我没被父亲的话言中。后来我坐了一回真正的飞机。1996年初,我跟单位里的一位同事从南宁乘坐飞机到广州开会。那可真是我头一回坐飞机。飞机起飞时,我感觉有点晕,就像头一次乘坐电梯一样。但等到飞机飞到了一定的高度,便就慢慢适应了。这时,只顾欣赏一朵朵白云从机窗外飘过,遥望一座座山梁、一座座村庄从飞机底下掠过。
有一回跟朋友喝酒,朋友绘声绘色地说了个笑话。说是有个年轻人到外面当兵,头一回坐了真正的飞机。面对机窗,他兴奋不已,对旁人说,你们看!你们看!下面就是我的家乡。其实,飞机离地面那么远,有谁能看得清下面的村庄?这不是说大话吗?但那年轻人头一回坐飞机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我头一回坐飞机又何尝不是这样?!
好些年前,我的一位很要好的大学同学到百色来看望我,当时百色的交通设施还没现在这么好,我到汽车总站接他时,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百色这地方太落后了,连飞机也没有,让他在车上颠簸了五、六个小时才到百色。这位分配在沿海某个发达城市的同学言下之意是在他们那里出差办事乘坐飞机往返的多省时多方便多舒服!两人分手前一晚,我争辩说:“你别小看百色这地方!它是很有发展潜力的!将来百色一样有飞机!”原本想拉我跟他到外面大都市“捞世界”的同学见我这么说,便掷下一句话:“那你就留在这里吧!”最后大家不欢而散。 |